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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商昌宝《作家的检讨与文学转型》

2013-02-20 20:27 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16f9150100mykz.html 作者:李新宇 阅读:3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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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商昌宝《作家的检讨与文学转型》

李新宇

 

众所周知,在上个世纪50年代,中国大陆文学发生了一次整体性的转型,文学由作家自由创作变为国家计划生产,文坛由多元转向一元,作品由争奇斗艳化为整齐一致。作家们告别各自早已形成的风格,从题材到形式,全面适应政治的要求,从而形成了文坛史无前例的新面貌,并且铺平了此后十七年以至“文革”时期的文学道路。过去的文学史对这一转变多有描述,但有一个问题却一直缺少回答: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作家们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熟悉的题材、改变自己的道路、放弃自己的风格?为什么会扼制自己的个性而去写那些千篇一律的作品?固然,它是响应领袖号召的结果,但经历过五四新文化运动洗礼的作家,见识过30年代文坛多元状态的作家,醉心于艺术独创的作家,那么容易被“一体化”吗?

商昌宝的这本书正是带着这样的问题开始的。面对中国新文学的这次转型,他执著地想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想知道历史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力量使一代作家那么迅速地发生了转变,并且成功地造就了文学园地的整齐和一致。

这样的选题意义显而易见。然而,更具独到之处的还是商昌宝的切入角度——作家的检讨。这是一个长期以来很少有人涉足的特别领域。一般说来,要研究文学的这次转型,不能不关注三个层面:一是持续不断的文艺批判运动,因为正是它不断在向作家亮黄牌、敲警钟,使之知道了什么可以写,什么不可以写,怎样写可行,怎样写不可行。二是知识分子改造运动,它是文艺批判运动的广阔背景和时代文化支撑,只有在这一背景上,作家艺术家的转变才不再是孤立的事件,一些所谓奥秘才可以破解。三是文艺批判运动和知识分子改造运动背后作为制度支撑出现的一系列措施,如关闭自由市场、建立文化生产的计划体制等。而在这其中,最为重要的显然是作家的“国有化”和“单位化”。对此,商昌宝都有比较深入的思考,但他知道,全面研究这一切是不可能的,因而选取了一个特别的角度,考察作家们的检讨书。检讨书是一种特别的文本,包含了丰富的时代文化密码,要考察那个时代作家的精神状况,它的价值的确是别的文本无法替代的。记得沙叶新先生在题为《检讨文化》的一篇文章中说过:“在中国,凡是在那风雨如晦、万马齐喑的年代生活过的人,他很可能从没受过表扬,但不太可能没做过检讨;他也很可能从没写过情书,但不太可能没写过检讨书。连刘少奇、周恩来这样的开国元勋都做过检讨,连邓小平、陈云这样的辅弼重臣都写过检讨书,你敢说你没有?上自国家主席、政府总理,中及公务人员、知识分子,上至工农大众、普通百姓,更别说‘地富反坏’、‘牛鬼蛇神’了;无论你是垂死的老者,还是天真的儿童,只要你被认为有错,便不容你申辩,真理始终掌握在有权说你错的领导和自认永远对的领袖手中,自己只得低头认罪,深刻检讨……”然而,对于这种“检讨文化”的载体,学界却一直缺少研究。从这个意义上说,商昌宝对作家检讨的研究无论做得怎样,都已具有了独特的存在价值。

正如沙叶新所指出的,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谁没做过检讨呢?既然如此,作为研究对象,材料应该是丰富的。然而,事实并不完全如此,真要收集研究,却会面临各种困难。首先,作为一种特别文体,虽然许多知名人士的检讨都曾发表在报刊上,但那不过是沧海一粟,更多的文本并未进入传播,而是被装入了各种不同的档案袋。其次,对许多人来说,那些检讨书无疑是光屁股照相,有多少人愿意把它公开呢?无论作家还是学者,很少有人愿意把那些东西编入自己的文集。据我所知,一位已故作家出全集,负责编辑的是他的弟子,细心而负责,因而文稿收集齐全,但到最后,却在亲属强烈要求下删除了两类文稿:一是他批判别人的文章;二是他的检讨书。在这个问题上,明理而有历史责任感的并不太多,据我目光所及,自己把检讨书编入文集公开出版的只有邵燕祥等,而把先人的检讨书编入文集的也只有郭小川的子女郭小林、郭小惠等。因为这种情况,研究就相当费力。所幸商昌宝四处搜索,终于把各派知名作家的检讨大致收集起来,使自己的研究不至于成为无米之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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